那些被平债骗局毁掉的信任和关系,比43500元难修复得多。钱可以慢慢还,欠条可以一笔一笔消。但表姐不跟我说话了,阿峰那三个字“知道了”到现在还钉在我脑子里,老陈的电话再也打不通。这些人不是数字,是我用三十年、十二年、一段萍水相逢攒下来的关系。传销把它们全拆了。

表姐:从“你信我”到“你以后别来找我”

我表姐比我早进去三个月。她拉我的时候,是真觉得在救我。她离婚了,带着孩子,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她朋友跟她说秦皇岛有个项目能帮她处理债务,她去了,回来就变了。她给我打电话,说有个项目能处理债务,你过来看看。我问什么项目。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,你信我。

她帮我凑了一万

我交钱那天,犹豫的时候,表姐说了一句话。她说:你交吧,我帮你凑了一万。她离婚之后没什么钱,孩子上学还要花钱。那一万块钱,是她跟同事借的。她自己的债还没还,又借了一万给我。她为什么这么做?因为她的上线跟她说:你要帮他凑钱,他交了钱,你才能拿推荐奖。她以为她在帮我。

后来是我拉了她

不对,顺序反了。是她先拉的我。她比我早进去三个月,她拉的第一个人就是我。她的上线让她列名单,让她把通讯录里所有可能来的人写下来。她写了三十多个名字,第一个就是我。她的上线跟她说:你表弟不是也欠着债吗?你带他一起做,你们两个人一起翻身。她信了。

我进去之后,又回头拉了她。我跟她说:姐,你信我,这个能平债。她那时候已经交了三万,已经拉了几个人。她本来就在里面。我只是让她又多交了一单。她交完钱的第二天,我拿到了一笔推荐奖。我把那笔钱拿去还了信用卡最低还款。我没有告诉她。

她哭的那通电话

窝点被端之后,表姐给我打电话。她没有骂我,只是在电话里哭。哭了很久,然后说:那两万九是我跟同事借的。我说以后还你。她说不用你还,你以后别来找我就行了。

那年过年,家庭聚会,她看见我就走。我妈问我:你跟你表姐怎么了?我说没事。我不敢说。我那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。我想的不是那两万九,是她说“你以后别来找我了”那句话的语气。她不是恨我,她是失望。失望比恨更难面对。

阿峰:从“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”到“知道了”

阿峰是我大学室友,认识十二年。我欠网贷那会儿,催收电话打到我单位,是他帮我接的。我跟他说我扛不住了,他二话不说转了两万给我。他没让我写借条,只说了一句: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。

我用那套话术给他打了电话

我给他打电话,说我在秦皇岛有个项目,能处理债务。他问什么项目。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,你过来看看。他说你直接说。我说你先过来,过来我跟你讲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你是不是在搞传销?我说不是。他说,那你直接告诉我,怎么平债。我说,你先过来。他说,你要是不说清楚,我就不去了。我说,你连我都不信吗?

他来了,只待了一天

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玩手机。中午吃饭,他问我:你交钱了吗?我说交了。他问多少。我说四万三。他放下筷子,看了我很久,说:你被骗了。那天下午我们在火车站旁边吵了一架。他让我跟他回去。我没有走。

我把他拉进了那个微信群。过了两天,他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,把那个模式的资金分配逻辑拆了一遍,最后说了一句:你们自己算算,钱从哪来。当天晚上,群主把我移出了群,理由是“你的朋友破坏群规”。

三个字

我给他发了一条长消息,说对不起。他回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他没有骂我,没有跟我要那两万块钱。但那三个字,比骂我还难受。我到现在都没还他那两万。他也没要过。我有时候会想,他是不是把那两万当成喂了狗。但我不敢问他。我怕他回我一句“不用还了”,也怕他回我一句“你还知道有这回事”。

老陈:从“我儿子下个月结婚”到再也打不通的电话

老陈是我在秦皇岛认识的,做装修的,五十多岁,欠了三十多万。他把准备给儿子结婚的钱全砸进去了。他比我投入,比我信得深。他每天最早到教室,笔记记得最认真。他跟我说,他这辈子没赌过,这次他想赌一把。

他不是我拉的,但我是压垮他的那根稻草

老陈不是直接从我手里交钱的。但他听过我上台分享。我在台上讲了我的故事,讲了催收怎么打到我单位,讲了我妈怎么跟着操心。他坐在下面听。后来他跟我说,他本来还在犹豫,听我讲完之后,他决定交钱。他说,你一个读过大学的人都信了,我还有什么好怕的。

那通电话

窝点被端之后,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,问我钱能不能要回来。我说不知道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我儿子下个月结婚,我连酒席钱都拿不出来了。

那个电话之后,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儿子的婚礼办了没有。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我没有上台分享,他是不是就不会交钱?他儿子的酒席钱是不是就能留住?这个问题我想了快一年,到现在也没有答案。

我妈:从“你声音怎么不对”到“你别再害人了”

我妈每周给我打两次电话。以前我都会接,那三个月,我经常不接。不是忙,是怕。我怕她问我最近在干什么,怕她听出我声音不对。我编理由。我说表姐最近忙。我说工作还行。我说钱够花。每一句都是假的。

她其实早就知道了

窝点被端之后,我回了家。我妈没有问我这三个月去哪了。她只是给我做了一顿饭。吃完饭,她跟我说了一句话。她说:你表姐跟我说了。我愣在那里。我以为她会骂我,会哭,会问我为什么骗她。她没有。她只说:你欠的那些钱,慢慢还。你别再害人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表姐报警之后,跟我妈说了。我妈没有告诉我她知道,她只是在等我回家。她怕一拆穿,我就不回家了。

那顿饭是我那半年吃得最难受的一顿

我妈什么都没问,但我什么都咽不下去。她给我夹菜,我低着头吃。她跟我说表姐的事,说她跟表姐说了,表姐的钱她会先帮着还一部分。我说妈,那钱我来还。她说:你先把自己管好。

我那三个月,天天听推荐人讲“国家秘密政策”,讲“宏观调控”,讲“不要告诉家人”。我以为我在保护我妈,不让她操心。其实我才是那个让她最操心的人。

那些关系,回不来了

表姐现在收我转的钱,但不回我消息。阿峰那两万我到现在都没还,他也没要过。老陈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。我妈还在,但她老了很多。

信任不是钱,还不了

我后来算过一笔账。我欠表姐三万九,欠阿峰两万,欠老陈一个交代。这些钱,我慢慢还,五年能还完。但信任不是钱。表姐收下我的转账,不代表她重新信我。阿峰不回我消息,不代表他忘了那两万。老陈不接我电话,不代表他原谅了我。

信任像一张纸,揉皱了,你可以把它展平,但折痕还在。你没法把折痕熨掉。你只能带着那张皱纸,继续用。

我写这个网站,不是为了让他们原谅我

我做这个网站,不收费,不带货,不卖课。服务器和域名我自己掏钱。我写这些,不是为了让表姐原谅我,不是为了让阿峰回我消息,不是为了让老陈再给我打电话。

我写这些,是因为我知道搜“秦皇岛平债”的人,很多正处在第一、第二步。他们刚被抓住痛,刚觉得有人懂他们,刚准备交钱。我想让他们看到一个人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之后,回头看那段路的样子。我想让他们知道,那个坑的底不是钱,是关系。你掉进去,失去的不只是钱,是那些信任你的人。

这个网站不收费,不带货,不卖课。我写这些,是因为那些被平债骗局毁掉的信任和关系,是我这辈子最贵的一笔账。钱还得清,关系还不清。你欠的是钱,不是命。钱可以慢慢还。但如果你为了那个“马上翻身”把亲戚朋友全拉进去,你欠下的就不只是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