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债骗局给我三个教训:贪心、侥幸和盲目信任。贪心不是贪钱,是贪快;侥幸不是觉得骗局不存在,是觉得最后一个接盘的人不会是我;盲目信任不是信了陌生人,是把信任给了不该给的人,却把怀疑给了真正想拉我出来的人。这三个口子,被他们一个一个踩中,我才交出了43500元,拉了七个人,最后窝点被端才醒过来。

第一个教训:贪心,贪的不是钱,是快

我以前不愿意承认自己贪心。我觉得我是被逼的,是催收逼的,是债务逼的,是生活逼的。后来我坐下来算那笔账,才算明白,我确实贪了。我贪的不是那1.5亿,我贪的是“快”。我想快一点还完,快一点翻身,快一点让我妈不用再接催收电话。

我嫌上班慢,嫌还债慢,嫌所有正常的路都太慢

我那时候信用卡逾期四个月,网贷三个平台全部逾期。工资到手八千,房租两千五,孩子抚养费两千,我妈药费一千,剩下两千五连最低还款都不够。我算过一笔账,就算我不吃不喝,把每一分钱都拿去还债,我也要还将近十年。十年,我那时候觉得太长了,长到根本看不到头。

所以当推荐人跟我说“三个月回本”“半年出局”的时候,我心动了。我不是信了那个项目,我是信了“快”这个字。我坐在秦皇岛的教室里,拿手机偷偷算:如果我拉三个人,多久能升主任?如果我拉五个人,多久能出局?我算的不是那笔钱从哪来,我算的是我多久能拿到。

推荐人给我算的账,只算“再拉几个”,不算“钱从哪来”

他拿一张纸,帮我算我欠了多少,算我拉几个人能回本,算我多久能出局。算完之后他说:你现在交,还来得及。他算的全是“再拉几个”,从来没有算过“钱从哪来”。我那时候不知道,钱从后来的人那里来。后来的人,就是下一个我。

我交了2900元之后,推荐人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讲债务怎么处理,是:你现在是业务员了,你得发展三个人。债务还没处理,先让我拉人。我那时候就该走。但我没有。因为我已经交了2900元,我想把那2900元赚回来。

快钱让我多欠了五万

我本来只打算交一单。推荐人跟我说:一单只能当业务员,你拉三个人才能升组长。你交十五单,直接顶格,你离经理就近了。我信用卡还有两万额度,我刷了。刷的时候我想的不是“这个项目靠不靠谱”,我想的是“我已经交了2900元,我再交两万,我就能上平台”。

我从2900元加到43500元。两万刷信用卡,一万跟表姐借,剩下跟两个朋友凑。加上请人吃饭、订火车票、陪人喝酒花掉的一万多,我在那个组织里净亏了将近五万。如果我那三个月没有去秦皇岛,我在原来那家公司上班,每个月八千,三个月就是两万四。一正一负,差了七万多。这就是贪快的代价。

第二个教训:侥幸,总觉得最后一个接盘的人不会是我

我在秦皇岛那几天,见过一个单亲妈妈。她交了两单,孩子的学费没了。后来她在群里哭了一整夜。我当时坐在下面听着,心里想的是:她拉的人不够多,所以没出局。我要是拉够人,我就能出局。这就是侥幸。我看到了失败的例子,但我觉得那些都是别人的事。

我见过大学生被他爸带走,却觉得是他自己不行

还有一个大学生,被他同学叫来,听了三天课,然后给他爸打电话,说他要在秦皇岛做生意,要五万块钱。他爸给他打了。那五万块钱交了入门费,后来窝点被端,一分没回来。他爸从老家赶过来,在派出所门口蹲了一整天。那个大学生一直低着头,一句话都没说。

我当时也看到了。但我心里想的是:他太年轻,他不懂。我不一样,我读过大学,我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,我知道怎么发展人。我一定能出局。我把别人的失败,归结成了别人不够努力。

我从来没算过那个金字塔需要多少人

一个顶格43500元的人,需要下面十几个人垫底,才能把他托到“出局”的位置。那十几个人,每个人又需要十几个人。到第五层,就是几万人。到第六层,就是几十万人。秦皇岛才多少人?河北才多少人?我微信好友才多少人?

那个数字我从来没算过。因为我一算,就知道我出不了局。我不算,我就能继续侥幸。侥幸是骗局里最便宜的东西。它不需要你交钱,它只需要你闭上眼睛。

那个做到高阶的人,自己说了实话

新京报2024年10月的报道里,一位自称已经在组织内做到高阶级别的男子跟记者说,他发展了十来条“下线”,但没有一人的债务被平掉,一些人已经彻底成了黑户,“妻离子散,痛不欲生”。连做到高阶的人,拉了十来个人,都没有一个人的债被平掉。我那时候连业务员都没升上去,凭什么觉得我会是那个例外?

第三个教训:盲目信任,把信任给了错的人,把怀疑给了对的人

我信任表姐,因为她是表姐。我信任推荐人,因为他听我诉苦。我信任那间出租屋里的每一个人,因为他们跟我一样欠着钱。但我怀疑阿峰,怀疑我妈,怀疑网上那些说这是传销的人。我把信任和怀疑,完全放反了。

我信表姐,因为她是表姐

表姐比我早进去三个月。她给我打电话,说秦皇岛有个项目能帮我处理债务。我问什么项目。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,你过来看看。如果是一个普通朋友,我可能会犹豫,会先上网搜。但因为是表姐,我什么都没搜,什么都没问,直接请了假就去了。她连火车票都帮我订好了。

她拉我的时候,是真觉得在救我。她的上线跟她说:你表弟不是也欠着债吗?你带他一起做,你们两个人一起翻身。她信了。她还帮我凑了一万,是她跟同事借的。她自己的债还没还,又借了一万给我。我信任她,不是因为她说的东西有道理,是因为她是我表姐。

我信推荐人,因为他听我诉苦

我到秦皇岛第一天,推荐人没有带我听课。他先带我去吃饭,然后带我去一个出租屋。屋子里五六个人,给我倒水,问我累不累。没有一个人提项目。他们只是听我讲。我讲催收怎么打到我单位,讲我妈怎么跟着操心,讲我怎么连最低还款都拿不出来。我讲着讲着,声音就变了。有一个人拍着我肩膀说:你不是不努力,你是被债务压住了。

我眼眶热了。我以为我遇到了懂我的人。后来才知道,那不是懂,那是抓痛。他们每个人的说辞都是根据我的情况定制的。我信任推荐人,不是因为他说的东西有道理,是因为他在我听他讲完催收之后,没有说“你活该”,没有说“你怎么欠这么多”。他说的是“你太不容易了”。我太需要有人跟我说这句话了。

阿峰说“你被骗了”,我却觉得他在害我

阿峰是我大学室友,认识十二年。我欠网贷那会儿,催收电话打到我单位,是他帮我接的。我跟他说我扛不住了,他二话不说转了两万给我。他没让我写借条,只说了一句: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。

他来秦皇岛那天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玩手机。中午吃饭,他问我:你交钱了吗?我说交了。他问多少。我说四万三。他放下筷子,看了我很久,说:你被骗了。那天下午我们在火车站旁边吵了一架。他让我跟他回去。我没有走。我甚至觉得他是在害我。我用了推荐人教我的那套话术回他:你什么都不懂,网上那些都是宏观调控。

我把他拉进了那个微信群。他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,把那个模式的资金分配逻辑拆了一遍,最后说了一句:你们自己算算,钱从哪来。当天晚上,群主把我移出了群,理由是“你的朋友破坏群规”。我给他发了一条长消息,说对不起。他回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那三个字,比骂我还难受。

信任不是感觉,是选择

我后来慢慢明白,信任不是一种感觉,是一种选择。以前我信任一个人,是因为我觉得他可亲,觉得他懂我,觉得他不会害我。那些都是感觉。感觉会骗你,尤其是在你疼的时候。

我妈没有说“我信你”,但她做了一件事——她等我回家。她知道我在干什么,她知道我拉了人,她知道我骗了她。但她还是在等我。表姐收我转的钱,不回我消息,也不拒收。她没有说“我原谅你”,但她收下了那笔钱。这些都不是感觉,是选择。她们选择信我,不是信我的话,是信我做的事。

我现在看一个人,不看他说的,看他做的。他说他能帮我平债,我不信。他带我去打银行客服电话,我信。他说出局拿1.5亿,我不信。他告诉我这个月还了多少,我信。话可以编,事不能编。

这三个教训,我到现在还在学

贪心上来的时候,我就问自己:这件事是不是太快了?正常渠道办不了的事,为什么要靠一个“内部渠道”?侥幸上来的时候,我就拿一张纸算一算,那个数字需不需要我认识几万人。盲目信任上来的时候,我就看那个人做了什么,不看他说的。

表姐收我转的钱,不回我消息。阿峰那两万我还没还。老陈的电话打不通。这些账我记着。我每天早上出门上班,晚上回来,把冰箱上那张债单看一眼。数字还在,但我不再想找一条快路了。

这个网站不收费,不带货,不卖课。我写这些,是因为我在秦皇岛那个教室里,把贪心、侥幸和盲目信任全用错了地方。我不是比谁笨,我是比谁急。急的时候,谁都容易信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