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窝点被端那一天醒过来的。但真正让我醒的,不是警察踹门,是我表姐在电话里哭的那一声。她交了两万九,是我拉的。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,说那钱是跟同事借的。我挂了电话,坐在出租屋的地上,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:我可能不是在帮人,我是在害人。
被洗脑的时候,我是什么样子的
在秦皇岛那几天,我每天六点半起床,七点上课,中午不休息,晚上复盘到十一点。那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看手机,没有一个人刷短视频。所有人都在记笔记,所有人都在喊口号,所有人都在说“感恩推荐人”。
我后来才知道,那种状态不叫积极,叫隔绝。他们把我跟外面隔开,让我只能听他们说话。
我以为我在学习
白板上写着2900元一单,十五单43500元,五级三阶制,出局拿1.5亿。我每天抄三遍。晚上回宿舍,躺在床上还在默背。我把那些话术记在本子上,推荐人考我,我答对了,他拍着我肩膀说:你悟性高。
我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在学一门本事。就像学一门手艺,学一门生意。我甚至想过,等我出局了,我要把笔记本留着,以后教别人。
我以为我在帮人
我拉表姐的时候,心里没有一丝愧疚。我跟她说:姐,你信我,这个能平债。她那时候刚离婚,带着孩子,房贷压得喘不过气。我跟她说这话的时候,真心觉得我在救她。
我拿到第一笔推荐奖的时候,心里有个声音说:这钱不对。另一个声音说:这是你应得的,你帮了她。我选了后面那个声音。
我以为我醒着
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。被洗脑的人,从来不说自己是被洗脑。他会说自己在学习,在成长,在抓住机会。阿峰跟我说“你被骗了”,我说“你不懂”。我妈打电话问我最近在干什么,我说“工作上的事”。
我用一套完整的逻辑,把外面所有的声音都挡回去了。那套逻辑就是他们教我的:网上是宏观调控,家人是不懂,朋友是怕你成功。
第一个裂痕是怎么出现的
我表姐交了钱之后,我给推荐人打电话,说我有点怕。他说:怕什么?你想想,你要是现在走,你表姐的钱也回不来。再坚持一下,你上去之后,加倍还她。
我挂了电话,觉得他说得对。但我心里那个声音没有消失。它只是被压下去了。
我开始躲家里人的电话
我妈每周给我打两次电话。以前我都会接,那段时间,我经常不接。不是忙,是怕。我怕她问我最近在干什么,怕她听出我声音不对,怕她说“你表姐最近怎么不跟我说话了”。
我编理由。我说表姐最近忙。我说工作还行。我说钱够花。每一句都是假的。挂了电话,我盯着屏幕看很久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叫裂痕,我只觉得累。
老陈的电话
老陈是我在秦皇岛认识的,做装修的,五十多岁,欠了三十多万。他把准备给儿子结婚的钱全砸进去了。他比我投入,比我信得深。他每天最早到教室,笔记记得最认真。
后来窝点被端之后,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,问我钱能不能要回来。我说不知道。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我儿子下个月结婚,我连酒席钱都拿不出来了。
那个电话之后,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。我挂了电话,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我第一次开始想:老陈的钱去哪了?
窝点被端那一天
警察来的那天是早上。我们刚准备上课,门被踹开了。所有人被要求坐在原地,手机放在桌上。我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被叫出去问话。
推荐人不在。讲课的人也不在。前一天晚上还在台上分享“出局经验”的那个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手机被收走的时候,我看见微信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:大家稳住,这是宏观调控。
我在派出所坐了一整天
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。你交了多少钱?钱交给谁了?你拉了几个人?他们交了多少钱?你拿过推荐奖吗?
我一个个回答。每回答一个,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东西被剥掉一层。我说我交了43500元。我说我拉了七个人。我说我拿了推荐奖。我说我表姐交了两万九,阿峰没交,老陈交了43500元。
警察问我:你知道这个模式怎么运转的吗?我说知道。他说:那你觉得,你表姐的钱去哪了?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问题。然后我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或者说,我知道答案,但我不敢说。
表姐的电话
从派出所出来之后,我给我妈打了电话。我妈说,表姐已经知道了。她报了警,也跟家里说了。
那天晚上,表姐给我打电话。她没有骂我,只是在电话里哭。哭了很久,然后说:那两万九是我跟同事借的。我说以后还你。她说不用你还,你以后别来找我就行了。
我挂了电话,坐在出租屋的地上,脑子里第一次冒出那个念头:我可能不是在帮人,我是在害人。
醒过来之后,我做了三件事
第一件事:打征信报告
我去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打了一份详细版报告。上面没有“结清”,有的是一长串逾期记录。信用卡那一栏,从逾期一个月到逾期六个月。网贷那几栏,状态写的是“呆账”。
我拿着那份报告站在打印店门口,站了很久。他们说的平债,从头到尾没有发生过。我的债还在,表姐的债还在,老陈的债还在。只有上面的人,拿着我们的钱,换了下一个城市。
第二件事:算一笔账
我在家里拿了一张纸,把我知道的数字写下来。一单2900,十五单43500,五级三阶制,高层抽成超过一半。我算不出来1.5亿需要多少人,但我算得出来,我表姐交的两万九里,有一大半当场就被分掉了。没有一分钱去银行。没有一分钱去网贷平台。
我算完那笔账,把纸揉了。因为我知道,我就是那个分钱的人之一。我拿的那笔推荐奖,是我表姐跟同事借的钱。
第三件事:跟阿峰道歉
我给阿峰发了一条长消息,说对不起。他回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他没有骂我,没有跟我要那两万块钱。但那三个字,比骂我还难受。
我才明白,我失去的不是钱,是信任。表姐不跟我说话了。老陈不联系我了。那个单亲妈妈退群了。那个大学生被他爸带走了。七个人,一个都没留下。
我是怎么保持清醒的
醒过来之后,我做了这个网站。我不收费,不带货,不卖课。服务器和域名我自己掏钱。我写这些,是因为我知道搜“秦皇岛平债”的人,很多正处在第一、第二阶段。他们刚被抓住痛,刚觉得有人懂他们,刚准备交钱。
我每天提醒自己一件事
我现在每天提醒自己一句话:我拉过七个人,没有一个人的债被平掉。这句话很难听,但我不想忘。忘了,我就可能再犯一次。
我不再搜“平债”
我不再搜“平债”,不再信“征信修复”,不再看“债务优化”的广告。我知道那些都是同一套东西,换了个名字。债务没有捷径,征信上的逾期记录不会因为你去了一趟秦皇岛就消失。
我把债写在一张纸上
我把所有的债,一笔一笔写在一张纸上。信用卡多少,网贷多少,跟亲戚朋友借的多少。写完之后我发现,总数比我以为的少一些。因为我一直不敢算,所以脑子里那个数字被恐惧放大了。
我现在在还。每个月还一点。我跟我妈说了,跟表姐说了,跟那两个借我钱的朋友也说了。一个人把我拉黑了,另一个人说你先别管我,你先把你自己的债理清楚。
我知道我欠他们的不只是钱。
如果你正在被洗脑
你可能刚好奇,可能刚交钱,可能刚拉了第一个人,可能正被“再坚持一下”拖住。我想告诉你,我的醒悟不是自己来的,是窝点被端逼出来的。
你别等到那天。你停下来,损失的是已经交的钱。你不停,损失的是你后面所有人的钱,还有你跟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你欠的是钱,不是命。钱可以慢慢还。但如果你为了“马上翻身”把亲戚朋友全拉进去,你失去的不只是钱。
这个网站不收费,不带货,不卖课。我写这些,是因为我被洗脑过,也拉过人,我知道那个过程有多慢,也知道醒过来有多难。我不希望你也走一遍。